
寺院每一天吃草日记:三月七日 小雨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翻阅一下图片才能回想起自何处出发。一边翻,一边笑,一边又忘。于是,我准备颠三倒四地记。

独自穿越松林的时候,静得很是吓人。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音。我以为,至少应该有雨水滴落的淅沥吧,似乎也没有。全世界都在安静,除了我。焦枯的松针和着雨水积聚在低洼,倒影着周围的树木和我的影子,我想从里面看见些什么,远时还有些恍惚影像,离得近了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余下真实的浅水和黄泥。
每一棵松树都繁茂着新的松针,每一根松针尖上都凝聚着未滴的雨珠。摄影师们拍微观的水珠时,总是能倒映出玲珑的世界,我凑近了细看,却没看出色彩。
所有的路,没有太容易的,也没有太不容易的,它只是路而已。城镇里平坦宽阔的马路上,泛滥着灰尘和尾气;乡村间泥泞崎岖的小道上,却有着最干净清冽的氧气。没有谁会更好一些,它们只是它们自己。

鞋上和裤腿上沾满了泥,因为下雨的缘故,右脚开始进水。我想着小时候家乡的黄土路,想着那时的割猪草、挖折耳根、背背篼,走几步甩甩鞋,走一段又淘淘脚。真好,我竟然都长这么大了,时光阻挡不了成长的脚步----亲爱的我妹,你还记得这是你说的么?
泥泞的路是软的,走起来不疼脚。走过之后便有鱼塘,水清亮。我想,应该淘淘脚。清亮的水因为鞋底的泥而浑浊,黄泥的黏性永远淘不干净。冷风从湖面吹来,波纹一大圏一大圈,我有点害怕了,幻想着水底突然冒出龙王水怪来,还是赶紧上路吧。
无论走多远,火车的声音老是在附近响,偶尔还能见到它穿梭在林间山头的身影。图吧地图带我走了一段铁路沿线,铁轨下的黑色碎石,碎石上的赤锈钢铁,以及由远及近的列车,好像某些个电影场面。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过火车,它就从我身边跑过,不急不慢。那是乌鲁木齐开到成都的红色小火车啊,新疆的兄弟们还好吗?青莲镇的旅店老板登记身份时,说,派出所的喊我们不准接待新疆来的人。你们被殃及了,这不是我干的。
图吧今天真敬业,老是带我抄近路。我们在松林里穿梭,在草场里漫步,在池塘边找路,还从农户家院坝过路,惹得一大群狗冲我直打招呼。我笑它沉默多日,终于人品爆发。它回我无声白眼。有图吧,不寂寞。因为我相信,它始终会把我带到目的地。
可是,它也常常不靠谱。比如它说,新春乡有两家旅店,一个叫贵宾,一个叫迎春。在迎春的位置上,没有招牌;贵宾的位置上也没有招牌,只有"登记住宿”四个小字。
我问,这里可以住宿吗?
卷帘门里黑洞洞,出来一个瞎了半只眼的老婆婆。她说,是啊,你要干什么。我想住一晚,请问有取暖的吗?我的鞋湿了,想烤烤干。那我去问问老板。
高高壮壮的老板出来了,是位阿扎喜,明显地说话利索得多。你们的房间有空调吗?没有。有电热毯吗?没有。有烤火的电炉吗?没有。那你们有什么?电视这些都有。多少钱一晚呢?30块。好吧。
虽然没有取暖的,但我发现了电风扇,或许风扇能把我的鞋吹干。擦洗干净后目前我正这么试着呢。所以说,当上帝关上一扇门后,必定还留给你一扇窗。享受着这样的贵宾待遇,实在惊喜。

实际上,我不是一个人。我的亲友团始终都在背后绐予力量,譬如醒悟老师又问我,西媛你穿多大码的鞋?我猜想老师多半是孜孜不倦地想绐我送爱心,我说,谢谢老师,我能搞定。醒悟老师说,这回不是我 ,是心平老师。哇,心平老师也来了,这位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缝儿的老师,终于不仅仅点赞了,太好了。可是吧,我现在搞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不好找了。况且我能搞定的,不愿给大家添麻烦,所以就接收心意好了,其他的就不偏劳了。糠洒米打,心平老师。我的亲友团们,以及今天刚刚为我手机充值300块的大好人!只是,大家再也别帮我充值了,已经足够了。
以前,郑老师走完后,我问他,你走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而是很多人在跟你一起走?郑老师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一个人。我再问,他还是说,我就是一个人。郑老师,而今我咋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呢?擦鞋的时候擦裤脚,边擦边唱“泥巴裏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想起两句话,一个是出水才看两腿泥,好像是《红旗谱》里说的,另一个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这是以前的矿山工人兄弟用来自嘲的,若能放在我身上,倒也不负恩泽。

信友大林,天天顿顿问我吃饭了没。托他的福,自从知道青莲镇的早餐店只有绵阳米粉以后,我就天天放包饼干和牛奶在包里。各位师父和亲友也在叮嘱要好好吃饭,不能省。果证师父还建议,如果点两菜怕吃不完,就买个饭盒打包嘛。我想,这个办法对于旅途中的人来说不太好办,我上哪儿找微波炉热饭呢?唯一的办法就是饭扫光。
出门七天了,我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出发前的各种担心还没有过。世界于我是安全的,人们于我是友善的,生命于我是新鲜的,这都是取决于我的人品还是运气呢?说笑了。我希望一直这样好好的。糠洒米打,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