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寺院每一天吃草日记:三月六日 阴转晴
初六日,行路十八公里,半日辄止,为浣濯故。自离家以来,不过六日,然已两鬓灰灰,容颜枯槁,衣衫褴褛,鞋袜涂泥,形容渐成犀利,恍惚丐帮徒众矣。
昨日至青莲,比邻诗仙故里。涤尘之际,于镜中骤惊:此乃余乎?咄,速速整装,万勿辱没斯文。
是夜预览行军图,愁煞人也。或远近不契,或有村无店,孤身在途,不敢冒涉,真真难矣。尺量图寸,未知是可,千般筹计,不得其方,至夜三更,乃瞻两日之路——三合新春,新春马角。遂停半日,先至三合。
此乃江油近郊,侧卧宝成铁线,轨声轰轰然。榻于最远店,以图次日。进门则喜,感激顿生,所需皆备,为六日之最,心下急称佛号,菩萨加持。
载欣载奔,乃濯乃浣,萧索之态,遁而无形。良久,诸事妥当,暂歇。

诗仙故里之胡思
午,过涪江桥,见桥栏所镌皆诗仙、诗圣之作,二圣头像倶在其上,相貌端严。驻足细览,多为广传佳篇,家喻户晓。
古之人,重青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大有舍我其谁之气概。故而静以修身,简以养德,立德立言,表率后世。
诗仙以之豪情天纵挥毫,诗圣以其忧国忧民沉吟,赤子丹心,天真可爱。诗仙之品,有飘飘仙味,随心而动,率性而行,身心皆不系之舟,长泛蓬莱。观其华章,可以想见大唐文坛第一人之风范,高山仰止。
诸篇之中,最爱《将进酒》。句句锦绣,字字珠玑,初学时未能达其深意,而今 飘萍数载,沉浮江海,方有切肤痛感。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隐于旷达之后者,同于花间独酌者乎?杜康佳酿与纤毫华笔,无此无彼乎?窃忖而已,无关乎诗仙其人。
大唐之文星璀璨,众人多爱诗仙,次诗圣,次诗佛,其余更次之。余不然,诗仙之外,更爱诗鬼— —李贺李长吉。长吉之诗惊艳才绝,一句"瑶姬一去一千年"令余为之绝倒至今。再若"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有形有声,有神有味,如踏幻境,久久不归。长吉之诗,比之于诗仙,窃以为无不及,意象诡谲,色泽斑斓,音声动态,堪称独步。
然,纵使风华绝代亦俱往矣,如此风流人物,唯余字纸堪凭。
人生一如时砂,风过而散,渺无痕迹,想来空空如也。无怪乎众皆奔忙,欲图一快,建功立业,以补空亡。意之所在,唯来过而已。噫吁兮,悲乎高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