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草日记：三月二十九日  晴

    无意间竟侧卧昭陵畔，这是没有想到过的，原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叫烟霞的小镇。

    唐太宗李世民葬在这里，博物馆的牌牌如是说。于是，今夜与天可汗共眠，幸甚。

    到达驻地时，三个老人家正坐在一起吃苹果，白发苍苍却牙口好。一位老奶奶带我上二楼的房间，腿脚已经不怎么利索，慢慢地，探索着爬楼梯。我说，您当心。

    我想要一壶开水，自己跟她下楼去拿。搀扶着颤巍巍的她，感觉像扶着20年后我的母亲。老奶奶说，我已经很久没上来过了。她绐了一壶水，问，姑娘吃苹果不？这是我们这里产的，甜着咧。好的，谢谢您。这个坏了一点点的陕西苹果，让我很开心，是因为扶了老奶奶呢还是再次证明人见人爰呢？

    一个苹果的快乐，我果然是吃货。

    上午，坐在田坎边上啃馍馍，觉得安详而幸福，没有人也没有事来打扰我。大片大片的果树正在压枝，灌水，喷农药。有时候 是一片桃林，开十里桃花。有时候是一片梨林，堆千层雪花。最多的还是苹果林，有的还是光秃的枝丫，有的正打着花骨朵。谁说陕西贫瘠，西北荒凉？这里要蔬菜有蔬菜， 要水果有水果，还有唐太宗的墓。渐渐地为之折服，这彪悍顽强内力深厚的一方。

    现在，我终于确信自己是走在了秦川之上，云横的秦岭连同翻越的记忆都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看前面，一片白杨坦途。

    正前是咸阳，旁边是古长安。大秦，大汉，和大唐，为什么都对这里情有独钟呢？ 这关中宝地，双脚稳稳地踩在土地上，双手自泥土中捧起民心，千秋万代，一桶糨糊。我还没能够真正了解它。

    陕西的老人跟陕西一样老，硬邦邦雄赳赳地老。即便走路都慢慢颤，也还要挎个篮子推个木轮车子去地里晃晃。生命，不因年纪而折扣，除非自己不愿动。活到老，劳动到老，嗯，有意义到老。

    散架的人要准备重新组装，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