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寺院每一天前天,寺院常住派我外出,跟随成都大慈寺菩提功德会的觉能师父一起,前往泸州市叙永县水潦彝族乡的一所学校——坛厂九校。行程三天,有一半时间是花在了路上,不过收获真是很多,总算不虚此行。
水潦彝族乡,实打实的算边远贫困山区,它离叙永县城尚有90公里,车子在曲曲折折的盘山公路上需要转3个小时。这里是四川、贵州、云南三省交界地,俗称“鸡鸣三省”,这边一只公鸡打鸣,三个省都能听见。当地的交通实在不便,人们靠种植烟草过活,人均收入每年大概2000元。穷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很多父母就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打工者能寄回家的钱相当少,这里面还有很多大家知道的农民工问题。总之,情况不是很乐观。



我们去这座坛厂九校,是助学。然而,让等待着天下掉书包、掉课桌、掉其他什么东西的人们失望了,这一次,车上只是带着几捆书,几个人——和尚,小学校长,企业家。
你们是来助学的么?你们就这样来助学啊?
历来,边远山区的教学情况大家都有所耳闻,在有图有真相的网络时代,这样的贫困地区、贫困学校依然真实。
历来,大家认为的助学,不外乎捐款捐物,一时间爱心泛滥,送去大批大批的学习用品、课桌书包。然后,物品慢慢变旧,人却没有变新。
历来,这样的助学就像是给病人输血,一次、两次、三四次,一旦停止输血,我们发现,病人并没有恢复健康,他依然等待输血。
于是,我们不输血了,我们要帮他造血。这就像是政府帮农民扶贫,如果不改变思想观念、不靠自身努力,贫穷永远扶不起来。这是大慈寺菩提功德会在过去三年的助学活动中,得出的结论。
好在,坛厂九校让我们看到了希望,至少目前看来,它有所不同。

坛厂九校是幸运的,因为它有一位开明而有远见的校长杨德尧,还有在过去十二年中一直没有被消磨的读书会。
杨校长说,我们不需要你们带来好多好多的物质捐助,我们更希望你们带来先进的理念、方法,这样才可以缩短我们山区学校和城市学校之间几十年的差距。
这位校长非常有魄力,也有远见。他知道,要想让学校发展,必须留住教师,要想培养出好的学生,必须培养好的教师。于是,专门为教师修好一大幢住宿楼、提供好生活环境后,大山深处的坛厂九校开始运用“走出去,请进来”观念。请注意,这是一座落后偏远山区的学校,曾经有很多师范毕业生被分配来这里,但他们宁愿半路折回城市去打工,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们先插播一段,关于学校十二年前的小事件。
十二年前,2001年。那时候,坛厂九校还不叫九年制学校,也没有今天这么两座教学楼、一座教师宿舍楼、一座综合楼、一座学生宿舍楼,还有一座周转房、一座在建的初中楼,这么庞大的“家业”。那时候的坛厂九校,就是一座山村村小,除了一座教学楼什么都没有。如此境况下的某一天晚上,三个书生,啊不,三位书生意气、激扬文字的年轻老师,在酌酒小聚的偶然契机中,决定不能被大山消磨,要成立小团体诗友会,把枯燥苦闷的岁月过出滋味来。这个诗友会,就是十二年后名声大噪的“坛厂读书会”!

从三个书生定期聚会的写诗行令,到全校推广“诗教”,从自己编写教材叫学生们写诗,到出版了两辑《读书会会议纪要》,形势发展得相当红火,老师会写诗,学生会写诗,语文老师会写诗,体育老师也会写诗,甚至连叙永县诗书画院都赞叹了,颁给他们“诗词教育基地”的美誉。
因为这个原因,坛厂九校出名了,美名甚至传到了凤凰网、成都商报等媒体。“山那边,有个自发的读书会”,一时吸引了大家的关注。
随着关注度的上升,杨校长再次发挥了自身的主动性,利用这一切善缘,或者说社会资源,跟成都锦里小学结成帮扶对子,把自己的教师送出去学习,也请外面的教师来学校传授经验。学校还克服困难开通了网络,让学校尽量与外界保持联络,利用媒介为学校争取到有效帮助,比如那年冬天缺煤没火烤,学校就是利用媒体传播,成功地解决了一个冬天的温暖问题。

古语说,天助自助者,佛度有缘人,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同在逆境中,奋发图强的人总会获得奖励。思想观念的贫穷比物质上的贫穷更不可救药,所以鲁迅先生说“如果中国人的思想不觉悟,即使治好了他们的病,也只是做毫无意义的示众材料和看客。”
然而,思想观念的改变又是多么艰难,要打开既有的封闭观念和隔阂,敞开成见已深的胸怀去接受外来思想的碰撞,从内心真心诚意地想改变、去改变,非常不容易,因为惰性、习惯性的东西实在太强大了。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在菩提功德会觉能师父给学生们、老师们交流说话的时候,很多人并没有听进去,大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学生们吵吵闹闹,老师们在批改作业、走进走出。或许他们是觉得,你们讲的跟我们无关,不能增加一点工资福利或者学习成绩,甚至还不如带来一块糖果更实在。


人,可能都有一种想要坐等馅饼的希冀心理吧,而正是这种心理造就了碌碌无为、愈加贫困,在别人努力的时候,你在等待,在城里的人努力的时候,你在山里等待,那么,你要如何赶得上他们呢?或许你会说,我就这样,我为什么要赶上他们呢,我就愿意在这里一直贫穷下去,我的后代依然这样贫穷下去,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好吧,我们管不着,我们狗拿耗子。


在回程的路上,我们跟觉能师父讨论了这么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坚持要他们首先改变思想观念,走出大山去过一种更优越的生活?如果大家都出去了,这里又让谁来耕种土地、守住家园呢?而同时,城市压力增大、社会问题增多,这又是何必呢?
师父说,这就像人家问我们,你们弘扬佛法把所有人都劝出家了,人类不就灭绝了一样,你说,会不会所有人都去出家,都一起去出家?不会的。于是,我们也不用担心这里的老师、孩子,会全部按照我们预期的效果改变,但是总有一部分能够改变、能够摆脱祖祖辈辈贫穷苦难的命运,这就是我们助学的意义了。
没错,就是这样,助学并不是给钱就完,如果在一百万和能赚一百万的方法技术之间选择,我当然选择后者。
(普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