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寺院每一天这几天因为做佛事,寺院里接连放了三天的焰口。每天傍晚6点一直到晚上9点过,从外寺请来的金刚上师演兴师父和比丘众就在大雄宝殿里登台施放焰口,完成3个多小时的唱念。

老远老远就听见了热闹的法器敲打声,还有师父们的响亮的唱腔,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磅礴的气势,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哪儿在唱大戏呢,根本很难将它与阴凄凄的施食鬼道众生相联系。
很多人站在大殿门口围观,金刚上师正好面向殿外,背后是慈愍的释迦佛。法台很庄严,也很美丽,有七宝莲花灯,有鲜花供果,有氤氲檀香。一众法器分别置放在各位法师手中,适时地配合出别样的节奏韵律,铛子、铃鼓、木鱼,“铛铛——呛——铛铛——呛”,很好玩。有位老师父在敲鼓,据说他已经有85岁了,却依然精神抖擞,他敲奏得很棒,我们可以听出其他法器的节奏,却完全寻不到他的鼓的规律,殿外的比丘尼师父们都一致赞叹着。

灵坛和面然大士坛前的环节已经完成了,师父们现在正登上瑜伽坛念诵。
看那灵坛前的黄色牌位,正是本次放焰口超度的对象,它们也被鲜花、香灯围绕着,静默无声。牌位上的笔墨字迹,隽秀舒缓,不令人害怕,也不令人感到阴暗,却反而令人浮出一丝悲悯:人生,百代之过客。
金刚上师演兴师父在宣疏文,古文的风韵在此时听来倍觉幽婉:“不生者,西方大圣;不灭者,东土如来。灭而可圣可凡,生而非增非减......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苦海无边,弃而生。由众生之业感,致长劫以沉沦 ,成住坏空,终必一死字也......”听疏文的时候,会想很多,人生终必一死字也,这一句道尽了终皈处。

大殿外是面燃大士坛,面燃大士即是观音菩萨,她依旧美丽、慈霭地看着眼前众生。斋主们一一拈香礼拜了,法师们的唱赞声响亮之极。金刚上师在施食中的手势手印相当有型,可以说让人眼花缭乱,一如行云流水,一如流风回雪,美矣,美矣!
有位老居士说,听说演兴师父当年学习结手印的时候,是把双手泡在开水中,这样才练成的。这个有点儿让人毛骨悚然,当然也肃然起敬,这是一般人对于修行人,尤其是修苦行的人,都有的一种既敬佩又远离的心理,因为那实在难以做到。

我们还在殿外静静地听着,金刚上师已经在施洒米粒了。据说,这时候,只有金刚上师看得见那些鬼道众生在下面争抢食物,所以撒一把米,就要念一段,然后再洒一把,再念一段。两边陪坛上的师父们一动不动,专心致志地敲着、唱着,声音依然响亮。我们当然也没有看见阴冥众生,当然也没有感到所谓的阴风阵阵,那都是电视小说里的气氛。
然而,有那么一只小蛾子一直停在殿门口,想要飞进去。三师父把它逮了出来,放出门外让它飞走,它却不走,在门槛上慢慢爬,慢慢爬,好像真的要进去似的。难道它也想听闻佛法幺?难道那些灵感故事都是真有其事幺?当我晃过神儿来的时候,看到这只小蛾子已经爬了进去。恭喜它!
夜色已经降临了,路灯开始发出微黄的光,灯火通明的大雄宝殿还在继续着焰口。我想,斋主们肯定累得不行,平日里应该从来没有连续3个多小时的磕头礼拜,他们的神情的确有些疲惫,动作也从开始的利落慢慢迟缓。但更辛苦的是师父们,他们已经连续唱了3个多小时了,没有歇过一口气。

以前读汪曾祺的《受戒》,记得里面有句话说,当一个好和尚得有条好嗓子。民间俗语不也说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看来,当和尚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当的,唱念的功夫可是看家的本领,如果一个出家人唱念好、法器敲得好,基本上也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而这种唱念功夫,基本上也是师徒之间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并且每一个地方的唱念都有些不一样,还是分派别的,就好比南腔北调。
当今晚的焰口终于圆满完成时,寺院止静的钟鼓已经敲过许久了,法师们面向释迦佛礼拜后,收拾好法器便退出殿外。居士们开始帮忙撤坛,恢复原貌,因为明早师父们还得做早课。不远处的香炉里,超度的文书已经快要火化完毕,想来,今天这一场法事总算皆大欢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