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去岁某日，与师父漫步山道，其间不经意聊起当下佛教、寺院等事，听师一席话，感概颇深，遂记之。）

　　　尽管已到深秋时节，青峰山的参天大树、藤萝灌丛却毫无凋敝之象，苍翠青葱一如夏日，其间只杂有几株银杏黄叶或是无名红果。

　　　在蜿蜒陡直的上山石梯上，果证师父背着手慢慢地走着，一会儿看看这儿，一回看看那儿，偶尔还掏出手机往风景最好处照上一张照片。“很美呵，可以发到微博上分享给大家。”她笑着说。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山道上少有游人，大家多赶往五观堂吃斋饭去了。近段时间，政府正在山脚下修路，所以少有车辆和游人从前山门上山，这条山道也就显出少有的悠然和静谧。

　　　陪着师父爬山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关于信仰

　　　“师父，现在好多人似乎都没什么信仰了，佛教在多大程度上还能被人们需要和接受呢？”

　　　是啊，现代社会很忙，人们在忙着工作赚钱的时候，大概不会再多想信仰、精神之类的人生问题。可是，现代人真的不需要佛法了吗？佛教真的不再被需要了吗？

　　　恰恰相反，越是这样忙碌疲惫不堪，人们的心灵其实越焦灼不安，越是需要找到心灵的宣泄口，就越需要佛法的清凉润泽。

　　　果证师父说，佛是真语者、实语者，佛法永远是超前的、究竟的、圆满的，任何时候都对世人有着拔苦与乐的作用。人是需要精神寄托的，把自己交给佛法僧三宝，寻求庇佑，其实是一种好的选择。从这一点看，佛教在现代社会的被需要、被接受程度应该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可是现代的人大多刚强执着，有自己认定的想法，哪一种教化方式更容易为他们所接受呢？”

　　　“这个就因人而异了，众生根器不同啊。佛法讲‘应机说法’、‘观机逗教’，我们要知道来者需要的是什么，才好跟他说什么法。教化的方式太多了，有八万四千法门，各个不同，需要‘应病与药’的。”

　　　没错，众生根器利钝不同，有人一念可以明心，有人百次不明所以，有人喜欢谈禅，有人喜欢念佛，有人虚心受教，有人顽固抗拒，全然不是一说即是的因缘。

　　　佛度有缘人，亦不弃无缘之人，只需静待因缘成熟。

·关于佛教

　　　顺着信仰问题，我们说到了佛教将来的走向。我问师父，对佛教将来的走向有什么样的看法。师父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21世纪的佛教应该是传统与现代融合的佛教。

　　　若是固守传统，必将制约发展；若是只讲现代，则必然失去传承。时代的发展出现了新的形势，“与时俱进”不仅仅只适用于国家、社会，它同样适用于佛教。

　　　很多人担心佛教发展到现代、将来，会逐渐变了味儿，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教。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但过于悲观了。

　　　想想佛教从印度诞生到传入中国，从汉末魏晋时代传到现在，真的完全保持了原始佛教的模样状态吗？没有，那都是根据当时的情况进行了调整改革的。如果说，历代祖师大德敢于突破传统进行改革，那么今天又为何不可呢？只要是符合教义的更改，实在无需苛责。

　　　果证师父讲到，佛陀的教义是宇宙世间的真理，这是永恒不可更改的。所谓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传统应该是指传统的戒律、教规、寺规、禅门日诵、弘法方式这些方面，比如弘法方式，以前基本上是讲经，你请我讲经我才能去讲，而且要开大座，但这种方式在现代就不太适用了，人们的时间很紧张，除去必要的仪式排场后，真正讲经的时间就剩下不多了。

　　　再比如说我们普照寺吧，我们是山林佛教，离城市远。大家平日里大概只有假期才有时间，能够在假期抽出时间到寺院来更是不多，所以我们只能想想用现代的方式来方便大家。而所谓现代，除了现代先进的仪器设备、传播方法外，还应该有现代的理念和眼光，要知道现代人的心理需求。

·关于寺院

　　　普照寺算得上是“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了。它所在的青城外山青峰山，离最近的村镇——都江堰市大观镇也有好几里路程。寺院的工人们平日上山要骑着摩托车、自行车先到山脚的停车场，然后登山进寺。2008年地震后修建了圆觉路，车辆这才可以直达寺院后山门。

　　　它同时又是小巧可爱的。占地不过50亩，建筑面积不过15000平方米，僧众常住人口不过14人，全寺加起来也才60人。然而，每一个走进普照寺的人，无不惊讶着它的庄严整饬、清幽美丽，无不赞叹着它的内藏深蕴、先进现代，还有一个让人佩服的是，这里住的是一群女中丈夫，世人眼中的“尼姑”，真真实实的比丘尼。

　　　就是这样一座隐居深山的女众道场，却悄然间声名远播，甚至远及东南沿海和港澳地区。它在现代社会究竟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它担当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责任？

　　　站在一处残损的牌坊前，果证师父停下了脚步，举目望着前方，若有所思。20年前刚出家的她，应该想不到普照寺今天的模样吧。

　　　“寺院是佛教文化的载体，它的存在和发展对社会的文化建设和文化繁荣是一种贡献，它本身就是一个象征、一个传播信仰和文化的地方，普照寺也是这样。”

　　　作为佛教呈现在世人面前的象征性符号，普照寺所扮演和承担的，就是佛教文化的传播、精神信仰的所在。作为女众，比男众有更多戒律，但是普照寺并不因此而关门独修，它总保持着一颗度化的心，不敢忘却上宏下化的责任。

·关于将来

　　　“我时常想多为大家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你看我们今年开办了一些周末禅修、法师讲经以及佛教心理学课程，都是想通过佛教的教理教义，给现代社会带来一份安宁祥和，希望每一个人修学佛法后能够找到自己，少一点贪嗔痴，多一点戒定慧，至少生活得比较愉悦，在有限的环境里得到无限的快乐。当然，这些都还处在探索阶段。”

　　　是的，今年的普照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密集地开办系列活动，尝试着更符合现代人的弘法方式。最近寺院正在筹备一个佛教心理学的研修中心，尝试将佛法与心理学相结合，用以治疗现代人的心理性疾病。

　　　这当然不是说着玩的，全国寺院中还没有一家采用这样新颖实际的弘法方式。从10月开始，寺院邀请四川大学宗教研究所的精神分析专家、心理学专家们，陆续给寺院僧众授课，这既是普照寺的尝试，也是专家们的尝试。

　　　按照果证师父的设想，将来还会邀请到更多的专家学者以及法师大德前来授课，无论出家众还是在家众，所有想要认识自己、治愈自己、完善自己的人都可以进来学习，这个中心将成为有效治疗心理疾病的国际研修中心。

　　　照这样下去，普照寺会走到一种什么样的高度呢？

　　　果证师父说，未来心不可得。我只是希望，所有听过这里的人都有所向往，来到这里的人都有所感悟。在普照寺里，他们可以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的心灵窗户被打开了，他们能够从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内心和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只要到了这里，就有收获；离开后，只要一想到“普照寺”三个字，心底就会油然升起一份震撼、一份触动，人性中最宁静平和、最美好温暖的情感就会出现。

　　　山林的氛围太过于美好，连山风都显得多余。我们慢慢地走着，聊到最后已经言有尽而意无穷了，师父说，好好呼吸一下这清新的空气吧，感受山林的恩泽，整个人都觉得幸福呢。

　　　“天下名山僧占多”，山林佛教的魅力之一就是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这也是现代社会十分珍贵的资源。普照寺的灵秀气场也一直为众人所赞叹和欣往。眼中的山林，心中的山林，真实的山林，幻化的山林，最后都是存在于我们心中。伴着苍翠的山林，果证师父踽踽独行的身影，于是也留存在了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