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此娴静，如此优雅地栖息在自然的怀抱中

      今日几位善人来寺里放生，一群白鸽从此就栖息在了佛菩萨的身旁，与山林为友，与僧侣为伴。傍晚散步的时候，我见到了它们，数一数，竟有六只。也许是新来吧，还不懂得自己筑窝，又暂时没有了往日呆惯了的鸽笼，于是它们全都站在“飞来云鹫”的长梯上，显得有些寂寥，有些无措。

      新的环境总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这正像你从学校到社会，从这里到那里，从这个阶段到另一个阶段。每个人都希望一切顺利，因为环境一直是变化着的，无常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一旦转换到新的环境，总会让人感到不那么踏实和自在。

      六只白鸽依旧停在那儿，当我从观音广场的这头走到那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师父，还有两位居士，走在前面。“啊，它们怕是还找不着住的地方吧？”师父说道。“我们大殿的屋檐下早有几只灰鸽子在那儿住着了，或许，它们今晚也可以在那儿住上一宿吧？”我是如此天真地想。很多时候，动物的生存能力要比人强得多，我们也没有热心到要立即帮白鸽筑个窝。

     然而，当寺里的路灯都亮起来的时候，我们真的有些担忧了：因为，这六只白鸽竟似真的无家可归，四只站在大殿前的香炉上，一只飞到了大殿的屋檐上，还有一只仿佛力气不够飞不高，只能站在烛台的垃圾桶上。更让我们担心的是——猫咪在行动，寺里的花猫正在附近小心地徘徊。

      我不知道猫和鸟是不是真的天生世仇，但我曾见过那只花猫叼着小麻雀一溜烟儿蹿进了四合院。师父和两位居士也在担心着这个问题，于是其中一位居士发着善心了，想将那只站得矮的白鸽放在高一点的、猫咪够不着的地方。她走上前去，伸出拯救的手——然而，它却吓飞了，一下子飞到了地上。尽管这位居士发着善心，尽管她告诉它，我不会伤害你，我把你放得高一点，猫咪才不会逮着你，然而，新来的鸽子是搞不懂情况的，它拒绝了，固执地拒绝了好意。

      这很让人感慨。很多人来到普照寺，其实也会感慨，因为这里是“人来鸟不惊”的，普照寺里的一群群鸽子，总是闲适慵懒地在地上啄食糠秕米粒，纵然烧香拜佛人来人往，它们也毫不羞怯，毫不避让，毫不害怕，依然悠闲地踱步、啄食甚至梳理羽毛，真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啊！

      的确，普照寺的鸽子是如此的幸福，毫不怕人，与人友睦。它们总是在清晨的佛光中醒来，扑腾腾地从大殿的屋檐飞到僧寮楼的楼顶，翅膀扇动的声音常常会惊动空师父的小金鱼，那鱼缸就放在二楼的走廊上，它们飞过的时候，连旁边的植物也会摇动茎叶；天气好的时候，它们会巡视蓝天，然后直接跳到地上，在阳光细碎、桂花斑驳的树荫下跳着走路，“咕咕咕咕”地赞美着幸福；除了有寺院每天洒给它们的谷粒外，游人或是信众也常常拿东西喂它们，它们自然也是不客气的。总之，它们就如寺里常住的居士，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着。

      可今天的白鸽，让我惆怅了，或许，这是它还没有从囚笼的束缚中解脱出来的缘故吧。它们拒绝被帮助、被拯救，有点像蒙昧的众生拒绝佛法的救赎——当慈悲的佛手伸向你的时候，你拒绝、怀疑、不屑、嘲笑甚至诽谤、诅咒，在我看来，正如这只鸽子一般，是搞不懂状况的。

      或许你会说这是外在的环境和过往的经历留在心里的伤痕吧？心理伤害是难以弥补的，那么我期待着，时间和一如既往的爱能让它们渐渐康复，最终与其他鸽子一样，自由地、安闲地徜徉在这“人来鸟不惊”的佛土中。

（普曦）